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滨州教育|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-千古误解:嵇康的

来源:互联网作者:佚名 日期:2020-02-27 浏览:

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|千古误解:嵇康的绝交是对山涛的报答与感恩

导言


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是中国古代书信中的名篇,我认为它的成名不是嵇康文章的语言与技法炉火纯青,而是它透露出嵇康与山涛之间的默契。同为竹林七贤,山涛怎么就会是世俗的代言呢?这是说不通的。


一封绝交书,嵇康不辛辣,山涛不作声,只有一个原因:这封书信并不是与山涛断绝关系,而是另有其意,含沙射影。


二人均在一封书信之后,选择沉默不作解释,是文人间的心有灵犀。当然也为后人造成了误读。


现在,我们通过这封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来挖掘一下二人心中最隐秘的情感。


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


一、嵇康与山涛之间隐秘的真相:朋友之间的仁义

写信的人是魏晋的嵇康,他是魏晋时代文人阶层的精神领袖,文学成就很高,而且精通音乐。司马氏篡夺曹魏上台以后,他隐遁山林,不问政治。


收信人山涛和嵇康是朋友,两个人曾经都名列竹林七贤。山涛这时已经做了官,而且还推荐嵇康出仕。于是,嵇康写下这封绝交书。


竹林七贤


两个人在当时的名气都很大,而这封信的目的,也像《报任安书》一样,是准备进入公众视野的,相当于今天在社交中拉黑了对方又在网上扔出一篇怼人的长文。


文章是这么开头的,嵇康说自己“偶于足下相知耳”,意思是咱俩原本不熟。其实,当时的人都知道他俩要好,山涛比嵇康大二十岁左右,对这个小老弟一向是爱护和佩服的。


按常理说,山涛为着朋友好,推荐嵇康做官,搁情商高的人,不想去婉拒就罢了,嵇康至于这么当众冷嘲热讽吗?是不是太戏精了?


但分析魏晋人物,很难用我们今天的人情常理。我觉得:这些不合常理,不是嵇康的脾气大,而是他的处境太矛盾,感情太复杂。


嵇康


山涛为什么非要推荐嵇康?山涛不仅是文学名士,也是西晋政坛是常青树,很有远见和手腕。


他知道嵇康再不合作,就会被司马家清除,他推荐嵇康的职位是接替自己做吏部郎中,这能让他躲过一劫。那么,这样的一片好心,嵇康还写绝交书,是不是太不通人情了?


那嵇康为什么不愿意出山呢?观念和个性是一方面,还因为他是曹魏宗室的女婿。


但如果你深谙中国的人情世故,说到这儿就应该明白了:嵇康哪里是不通人情?而是太通人情了!


他是个思维透彻的人,论文写得严密精深,在古代文学家里有顶尖级的逻辑能力;他又是个阳刚高傲的人,他知道即便屈服,长久地看,司马家也不见得能放过自己,而这其间的屈辱又没法预计。


所以他果断地选了拒绝,以保留清白完整。而对山涛的好意,他心里是感谢的。


那该怎么回报呢?为了防备司马家恼羞成怒,拿山涛出气。


他就写了一封像模像样的绝交书出来,在信里挖苦挖苦山涛,这实际上是一种回报。嵇康知道:这不是绝交书,很可能是绝命书。


二、高冷男人的刚猛文章:一封嬉笑怒骂的千古绝唱

这封信的复杂情感,只有在复杂的中国历史中才会出现。从一开头就有潜台词和真假参半的表演成分。


嵇康抱琴


(一)嬉笑怒骂第一条:语言口语化,不能太书面,太雕琢。


你看嵇康说:这次听说你要推荐我当官,看来足下不了解我。你是个善于应变、怎样都行的人,而我则耿直狭隘,对很多事不能忍。


我早担心你自己当官当到不好意思了,要来拉扯我,去那个污秽场合里。不如咱们现在把话说明白了好。这一段的原文引用了《庄子》中的典故,但风格则接近口语。


(二)嬉笑怒骂第二条:口无遮拦,不忌生冷。


嵇康接下来说:我也是现在才知道,世界上真有一种人,他不肯做的事,别人没法勉强。


嵇康说自己的这个性格是因为从小没有父亲管教,母亲兄长娇惯,又不爱读儒家的经学。他的个性也懒惰马虎,下面这段话,你很少能在古文里看到:他说我这头和脸,一个月里有十五天不洗;我懒到快把膀胱憋炸了才去撒尿。


司马氏越一本正经地标榜礼法,嵇康越要说得不登大雅之堂,用这些不正经的话来揭露虚伪的权威。


竹林七贤


嬉笑也是在自己留退路,用半开玩笑遮掩真话。这封信一直把握这个尺度,看起来轻率随便,却始终只把理由归结为个性,对山涛的讽刺只是点到而止,更没有直接针对司马家。


嵇康接着说:朝廷是个讲法度的地方,而我的性格里有七种“不堪”两种“甚不可”


这里同样有很多半开玩笑的戏谑,我举前两条“不堪”:他说我爱睡懒觉,要是当差的催我早起,那是第一件不堪。


我还喜欢抱着琴随走随唱,爱去野外钓鱼,要是身后跟着随从,不能轻举妄动,那是第二件不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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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严重的是那两件“甚不可”,其中之一是说:我这个人喜欢非议商汤周武,轻视周公孔子这些圣贤,当官以后还这样肯定不行。


据考证,就是这句在魏晋时期并不算多么过分的话被人摘录出来,作为处死嵇康的罪状之一。所以说嵇康的总体预计没错:欲加之罪何患无辞。


(三)嬉笑怒骂第三条:居高临下,说话的人带着优越感。


嵇康一再声称自己是老庄门徒,但他未必真看不起儒家,他实际看不起的是司马氏拿儒家做幌子。


比如司马氏篡夺了曹魏天下,又要做道德权威,没法宣扬忠义,就只能宣扬孝道。当然,当初的曹魏也是一样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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嵇康的这种感情很微妙:当一个人在剧烈反抗某种思想时,说明这种思想曾经占据过他、影响过他,他实际上是在自我反省和挣脱。


嵇康的另一个“甚不可”是说自己性格刚强,直言不讳,遇到事情一定要说,一定要发作。


在信里,他先是戳破了官场规则的无聊和肮脏,又直接否定掉了这些人的观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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嵇康的个性本来就骄傲,他的意思是:我站在品格和才智的制高点上,你们虽然握有权力,却没有和我对话的资格。


我们也看出来了,他鄙视和愤怒的对象其实是司马家。


(四)嬉笑怒骂最后一条:保持优雅的风度。


在文章结尾,嵇康引用了很多庄子的理论,说朋友之间,应该成全彼此的本性。


直木没法做车轮,曲木不能当椽子,自己的志向只是学学道士们的养生术,教养好自己的一双儿女,浊酒一杯,弹琴一曲,就满足了。


其中有段话很悲凉,嵇康说:我就像一头野鹿,就算你喂它精饲料,佩戴金笼头,它也会挣脱绳索,向往茂密的树林和丰美的草原——他已经准备为个性的自由而死了,这是在向生活诀别。


信的最后四个字是“并以为别”,嵇康还有另一封绝交书结尾是“从此别矣,临书恨恨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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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表达很从容,情感有控制,放得出去还收得回来。所谓笑骂,认真你就输了,骂人自己气到浑身发抖你也输了。


你看,嬉笑怒骂就是这么一种非常复杂的文化情感,它要有相当的修养才能调用各种文学手段,调平坦率和含蓄、优越感和从容,这就是文化和情感的结合方式。


三、嵇康和山涛的交情:天高海深,托孤之交

这封绝交书果然成了嵇康获罪被杀的导火索。


他下狱时不到四十岁,有三千太学生请愿留他作老师,但还是被斩首了,留下了那个在刑场上弹奏《广陵散》从容赴死的场面。


也正是这个原因,山涛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,作为嵇康愤世嫉俗高洁孤傲的对立面,成了庸俗文人的符号。


而我为什么说嵇康并没有真的和山涛绝交呢?不光有上面这些证据,还有历史材料的支持。




嵇康临死前对儿子嵇绍说:“有山涛在,你就不左右棋牌会孤苦无依。”朋友的信任和依赖,莫过于托孤。嵇绍长大,山涛果然也全力保举他做官。


这篇文章只读外在,那是嬉笑怒骂,挥洒不羁;而揣测作者的内心的话,嵇康始终保持着微妙平衡,靶向精准,对山涛是嬉笑埋怨,而怒骂则另有其人,更多的是在表达自己。


他像个优秀的话剧演员,在潜意识里监督着自己的分寸,这才是文章的高明之处。


嵇康临死前,给八岁的儿子嵇绍写过一篇《家诫》,嘱咐他为人处世的道理,里面说:你行事一定要谨慎。别人会牛牛游戏手机牛牛游戏从你的话里看出你的态度,最好少说话。


甚至还包括:不要逼别人喝酒,但别人逼你也不要拒绝。当官以后别单独和上级在一起,以免同僚怀疑你告密……


临死前这样小心叮嘱儿子那些俗气的规则,看起来不像嵇康,却又最像嵇康。面对八岁儿子的世俗,才是真实的自然情感,他希望儿子苟全性命于乱世,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。


墨萱说:

史上最高冷的嵇康,我们也可以读出他的哀乐中年。


后人骂山涛俗气,设身处地来看,像山涛这样俗得宽容、俗得够朋友的人,真是没几个。


成年人的世界里,哪有那么多黑白分明和恩义决绝。嬉笑怒骂是一种文化成熟的表现。读懂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,你也能体会到一种中国式的情感和智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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